忘记是哪一年的春天,三四岁?五六岁?兴致勃勃地和老爸在河边栽下四五株梧桐树幼苗。结果半月多过去,别人种下的小树已经绿意盎然,我们的小梧桐仍然是单薄光杆司令。心里那个急,一天跑去看八次,最后实在憋不住了,跟老爸说,咱拔出来瞧瞧它生根了没有,好不好?老爸还真就和我一起动手,挖出来一看,根部全烂掉了。此事后来被亲朋传为笑谈,有人问,要是生了根怎么办?我很诚实地问答,那就再栽回去呗!

上托儿所时一直有赖床的毛病。天天早晨老妈三令五申,连哄带骗才能把我从被窝里提溜出来。后来老爸开始美食诱惑,咱家的小老鼠昨晚叼来一块巧克力,快起床吃啊。美味当前,我也只好不情愿地爬起来。一次饭桌上,我小心翼翼地说,爸,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儿?老爸专心吃饭,头也不抬,说吧。你能不能跟咱家小老鼠说一下,让它每天叼两块巧克力啊?他一口饭呛在喉咙里,笑得前仰后合,那不行,巧克力那么重,老鼠那么小,它哪里叼得动两块?

五岁时,有人送一只肥胖的白色大猫,喜欢得成天爱不释"怀",巴不得所有自己心爱的东西都和它一起分享,以为它也会喜欢。上大学后知道那叫"儿童自我中心"。用巧克力喂它,以为它会对我这么慷慨大方的主人感激涕零呢,谁知这猫恁的不识趣,摇头摆尾就是不买帐。巧克力慢慢溶在手里,姑娘我一恼,反手就把溶化的巧克力涂得它满身都是。结果,大白猫瞬间变身虎斑猫。只好帮它洗澡,当时已经是冬天,暖气还没来,电吹风又坏了。可怜的猫冻得直哆嗦。怎么办呢?眼珠一转,就瞄上了洗衣机的甩干桶。正巧老妈回来,问,猫呢?我非常得意地说,甩干桶里呢。老妈大惊失色,待到把猫咪捞出来,它已经只会翻白眼了。还好,晕头转向眼冒金星两天后,它终于又可以四处转悠了,虽然步履蹒跚。不然我还真是一辈子良心不安。上帝饶恕我,阿门!

小学二年级长水痘,当时年幼,也不知道爱美,每天顶着一脸痘痘堂而皇之地去上学。学校每半年体检一次,医生问有没有既往病史。我很老实地回答,长过水痘。就因为这句话,生过水痘的罪证伴随了我小学四年的美好时光。每次体检,医生翻开前页记录,看也不看,照抄。其余同学不知长过多少水痘啊风疹啊之类的病,那一栏全是干净的。我心里那个悔不当初啊,唉,老实孩子,就是吃亏。

好像是九岁时,有一晚老妈褒了无比鲜美的汤,贪得无厌的我,肚皮撑不下才肯罢休。结果晚上梦到和小伙伴们一起逛动物园,动物园真大啊,却怎么也找不到洗手间。我急得像热锅上蚂蚁,好容易看到一个洗手间,如遇大赦,一溜烟跑进去。第二天被气急败坏的母亲大人罚面壁。还是老爸好,笑哈哈说,我女儿素质就是高,梦里公德意识都这么强。逗得我们都乐了,总算替我解了围。

一阵子热衷于吃某家店里的烤鸡的腿(是烤鸡的腿,不是烤鸡腿,要买整只鸡,不能只买腿)。每次买一只,只吃两只腿,总嫌不能解馋。有次突发其想,跟妈妈抱怨,鸡为什么不能像蜈蚣,长很多只脚呢?

很小的时候,极怕打针。偏偏托儿所要三天两头打预防针。一次不知又是打什么疫苗,我索性跑回家去。晚上做噩梦,梦到没打疫苗的我,鼻子里往外冒小豆豆,一个鼻孔是白的,一个鼻孔是红的,真正吓破了胆。早上隐隐约约觉得胳膊疼,慌慌张张跑去问老妈,你昨晚有没有抱着我去打针?老妈很奇怪,打什么针?我一下哭出声来,妈妈,你带我去打疫苗吧,昨天我没打,从托儿所跑回来了。她更奇怪了,你不是最怕打针吗,这次怎么这么积极了?我呜呜咽咽说自己做的梦,她强忍着笑,好好,我带你去医院,放心吧,我们不会鼻子里冒豆豆的。从此以后,每次打针我都是最积极的一个,噩梦的力量。

丢三落四的毛病是自小就养成的,喜欢把东西随手一放,事后天翻地覆地找,非常着急和不耐烦,发动全家人陪我一起忙活得人仰马翻。然后发现要找的东西往往就在最平常不过的位置。怕家里人K我,赶快把它挪到一个隐蔽地方,故意装作异常惊喜的样子,咦,原来在这里啊!

小孩子精力旺盛,轻易不午睡的,但不睡则已,一睡就睡得晕头转向。三年级的五一,小阿姨结婚,我当玉女,非常兴奋盼望。四月三十日那天下午睡了一觉醒来,发觉妈妈不在。问老爸,才知道到阿姨家去了。我一听就急了,一边嘟囔妈妈怎么不叫醒我,一边飞快地穿白纱裙梳头发。老爸奇怪地看我忙里忙出,问,你这是干什么啊?我生气,我能是干什么啊,明知我要去给小阿姨当玉女拖裙角的,妈妈不叫我就自己过去了,害我迟到。越说越气,眼泪都蓄在眼眶里了。老爸扑哧一下乐了,宝贝女儿,这是下午啊,你阿姨明早才出嫁呢。

三年级开始读第一本武侠小说,是卧龙生的《小子不败》,自此一发不可收。家父家母对我买书一向是不吝钱财,奈何武侠书排除在外。于是经常跑到附近的书店租来看。久而久之,跟老板娘也混熟了。除了一借一还速度快,她几乎没什么油水可捞之外,我还是一个受欢迎的租书客,因为质本洁来还洁去,归还时,似乎从没翻看过的样子。不幸家中爱犬受我耳濡目染,大抵也喜欢上了刀光剑影。一次趁我不在,把书搞得惨不忍睹。我鼓起勇气去还书,老板娘说,你这小姑娘,看上去清清爽爽的,怎么看书像狗啃似的?我喏嚅半天,不好意思,它就是狗啃的。

小学寒假中一日,只有我和哥哥在家。我说想吃自家做的酥油饼。哥哥说,我可不会做。于是我大肆展开糖衣炮弹攻势,哥,你什么不会啊?你不知道吧,你一向是我心中大英雄,上得厅堂下得厨房......爱面子的他哪里有反抗之力,豪气顿生,袖子一挽,好,看哥的。结果第一次做饭的他,面多了加水,水多了加面。放入佐料后简直如一摊稀泥般。最后千辛万苦出锅了,咬一口发现根本是夹生的,还错把白糖当成了食盐。事后老哥指着我的鼻尖,信誓旦旦,小丫头片子,以后你休想再甜言蜜语忽悠我!

上初中后,父母对我的监管明显严格,对处在青春期的女儿,严阵以待,如临大敌。家中电话响起来,如果是找我的男同学,一律是冷冰冰的"她不在家"。我心里那个憋气,几经琢磨,终于魔高一丈。家里的电话号码与一家煤气公司的号码只相差一位数。自此之后,凡是二老接电话,那端就开始吼,怎么我家煤气还不送来啊?你们怎么服务的?搞得老爸郁闷异常,屡次想要把号码换掉,终因觉得吉利号码不易得而未付诸行动。一直到上了大学,有一次他说,奇怪,现在也没有打错电话的了。我哈哈大笑,告知原委,他也跟着笑,你这鬼丫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