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去龙岩,本不是计划中的事情。

在佛山结束公务员面试,一时无事,闽西日报的江总一向对我照顾有加,心里权衡一下,走一趟吧,虽然我对它的印象,只局限在名字。

从广州到龙岩,需要8个半小时火车。感冒发烧,晕沉沉躺在铺位上,看着外面山峦树木影影绰绰的叠影。千奇百怪,绝无重复,有令人永远不可预知的惊喜。到龙岩时,是凌晨三点。走出站才发现天空飘起微雨。打车到报社附近的酒店,暮春深夜的内陆小城,静谧详和,道路并不宽阔,曲曲折折,两旁掩映着密密树木,摇开车窗,就有清新的草木味弥漫过来,让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觉得舒服。

睡三个小时,早上七点醒过来,虽是病中,精神还是很好。去二楼餐厅吃早餐。刚落过雨的清晨,窗外栽满紫荆花树,叶子绿得仿佛可以掐出水来。有风吹过,树叶哗哗作响,妙不可言。

吃过早饭,看看时间尚早,索性出去散步。询问哪里可以订票之类。总是有热心人不讨其烦给我指路,民风淳朴。路边的小吃店里,有上班族聚在一起吃饭,脸色平和喜乐。有小小的公交车经过,上上下下,井然有序,拥挤和争抢的现象几乎没有。

见到江总,非常亲切。其实和他,只在衡阳见过一面,话也没有说过多少。可是他却热心地帮我联系报社的工作,那份认真让我感动不已。我到时他正好有会要开,安排报社的林主任陪我游玩。江总做事一丝不苟,问,小吴,你想怎么安排呢?我笑,江总,哪里有什么安排,我来不过是看看您。见到您了,目的也就达到了。

林主任也是以前联系过的,通过电话和短信,所以见面并无生疏感。一合计,他说去看看古田会议遗址吧,接受一下红色教育,怎么样?我也无所谓,好的好的,没问题。

开车的邱师傅是个胖子,笑眯眯,一看就有安全感。林主任健谈,原是学中国画出身的,我们谈一路。邱师傅说,他的每幅画现在都要卖不少钱呢。我打趣,那我们现在就勒索他,把他家里的书画洗劫一空好不好?

一路多山,山间雾气弥漫,青山如黛,我第一次见这样平民化的云雾缭绕。以前都是在名山大川上,有高处不胜寒的寂寞。现在却放眼望去,随处可见,一路都像水墨画。在我长大的北方,这样的景色,堪称奢侈。

到古田,遗址前面的广场上,一位妇女拉着我们拍照。我开玩笑,我们可是专业的。她百折不挠,我们可以即时冲印的。邱师傅指指我们的大别克,看到没,我们设备齐全得很呢,拍摄处理冲洗一条龙服务。

在遗址里参观当年毛泽东、朱德等人的办公室,简易木桌旁边绕着护栏。林主任示意我坐在桌边的长条板凳上拍照。我指指护栏,他眼一斜,笨,你不会绕过去吗?结果拍了很多照片,他老人家到现在都没有传给我。

中午,邱师傅一直大力推荐我们去附近一家叫金银花的饭店吃饭,据说美味无匹。店主是一对双胞胎姐妹,名曰金花银花。结果菜端上来,全是用铝盆装着,一盆土鸡,一盆猪脚。我有生以来还没见过那么大个的猪脚,任凭邱师傅百般诱惑,还是吓得动不了手(真的要动手,筷子根本无用武之地)。林主任说,小吴,你们山东菜应该是这样的吧?我大呼冤枉,山东人可没有这样豪迈啊。

晚上和江总,林主任,以及报社摄影部的几个人一起吃饭。江总是客家人,点的全是正宗客家菜。他细心,怕我吃不惯油腻,全是清淡菜式。同中午那顿山里客家土菜相比,好比塞北与江南。服务员送上来的米酒,放在大大量杯里,按斤来卖,有古怪的名字,叫红军可乐,可能和这里是红色革命地区有关。几乎从不喝酒的我,实在抵挡不住大家的热情,喝了有生以来最多的"可乐"。记得有种绿色的南瓜饼,边上全是芝麻,清香可口,好像是叫绿茶南瓜饼吧,从来没有见过的做法。一连吃好几块。最后剩下的,江总说,这个我要打包带回去当明天早餐。呜呼,本来我也作此打算,只好悻悻然。

江总、林主任、邱师傅都有儿子,年纪和我相仿。席间,林主任开玩笑,小吴,我一定要把你留在龙岩,这样吧,我们三家竞标好不好,你当龙岩的媳妇儿!

第二天是江总母亲去世两周年祭日,客家人的风俗,三年之内都要举行大型仪式。我要去温州,林主任把我送到车站,路上一直游说,今天别走了吧,我让儿子过来带你看客家土楼。我笑,去买票。他"诅咒"我,希望你买不到票。可惜天不遂他愿,我顺利拿到票上车。上车时再回望一眼这个只住了两个晚上一个白天的城市,路边的紫荆饱满绽放,明媚热烈,像极这个城市给我的印象。不由得心生留恋,心里也想,要是没买到票,是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留下来了?

路上接到江总的短信,说他已经在返家途中,欢迎我再次来龙岩。接着林主任的短信也尾随而至,言简意赅:"一路顺风,我儿等你!"令我在漫长路途上,困乏袭扰之下,扑哧一下笑出声来。心里暗暗说,热情美丽的龙岩,我一定会再来的。